電影要帶給人的感受除了娛樂之外,還能有些什麼?道德在電影中是必要的嗎?Wilde說:“沒有所謂道德或不道德的書,僅有寫得好及寫得壞的差別。”我深感認同,因為這幾天看了一部令我啞口無言的電影,很難用簡單的幾個字來形容這部電影,以及我自己被震撼的感受。
“索多瑪一百二十天”由義大利導演帕索里尼(Pasolini)所導,描述在一處秘密豪宅中,監禁了十六名被強擄的少男少女,他們被嚴格地管控,每天必須聽從一個主題的故事,並遵從由此衍生出的命令,若不從則嚴懲,最後所有人都被無情地殘殺。
這部電影是有名的禁片,看完之後我能體會到為何它會成為禁片,除了暴露性器官,片中還出現吃糞、雞姦、強姦、虐殺等鏡頭,的確不是以娛樂為取向的電影能夠接受的話題,另外,就道德議題而言,不僅描述同性戀,甚至有變裝、圝童的情節,如果說用一把刻畫道德尺度的尺來量測這部電影,應該已到無可想像的悖禮/悖理階段。導演將所有我們不願觸及的畫面攤在觀眾眼前,可以說相當無情地把一個類似地獄的情境描畫而出,一般相信惡有惡報的我們,難以接受如此無辜的少男少女遭受如此殘忍對待,甚至會懷疑這是真實的事件,是否導演殘酷地將這些少年男女施暴殺害。
觀眾也成為另一種層面的窺探者,雖然大眾應具有一般道德去唾棄這些殘忍手段,但卻又好奇下一個主題所衍生的虐待,觀眾也張著眼看著這些暴力發生。最後大屠殺的段落,施暴者輪流對少年男女們施以虐待殘殺,有人施暴、其他人則站在遠處以望遠鏡觀看施虐情形,鏡頭中只看到望遠鏡中受到痛苦而扭曲的臉,聽不見吼叫,只看著這些無辜者瞪著眼張著大大的嘴,不斷掙扎。觀眾也像這些施暴者一樣,雖然沒直接地執行暴力,但那默許的行為本身也是認同暴力的發生。
我認為,導演真是太厲害了,將觀眾玩弄於股掌之間,雖然是講述著暴力,其實是部反對暴力的電影。這部電影講述一個實驗,由一群殘忍卻掌有權勢的醜惡男子所謀劃出的計畫,主要讓無邪完美的男女在性與慾的驅使下,變成完全的邪惡者。然而電影本身也是個實驗,也在暗中測試觀眾對於暴力的反應,當電影中完全的惡發展到極限,觀看者們屬於人的善也同時出現。電影中的加害者除了規劃者外,還有一群執行看守者,這些人對於虐刑已無任何憐憫,甚至本身也必須供施暴者們取樂,但是他們卻無任何悔意或恨意,全然成為被性與慾蒙蔽的邪惡者,然而電影最後,當無辜的少年男女被殘殺後,兩個擔任看守者的年輕人卻隨著音樂起舞,並問候起彼此的家人與朋友。他們根本旁觀虐殺為平常不過的事,甚至一點也不感到歉疚,因為施刑者並不是他們,但在導演的鏡頭下,他們其實也是犯罪結構中的一員。人性,在這部電影中導演用相當諷刺的角度去詮釋,是人定出了道德規範,卻也是人不斷地打破這道德規範,只有人會傷害人,暴力是不會停止的,若所有人都採取安靜順從的方式去面對,則因為權力而生的暴力是不可能消失的。
索多瑪(Sodom)和蛾摩拉(Gomorrah)是聖經中有名的兩個荒淫城市,創世紀中記載最後被上帝處以焚城極刑,先知亞伯拉罕的外甥羅得居住在索多瑪,上帝不願收回焚城令,羅德最後雖逃出索多瑪,但被誡以逃跑的路上不得回頭,然而他的妻子卻在最後一刻依戀地回頭望了索多瑪一眼,而受罰成為鹽柱。天譴成為惡者的最後處置,當人間的紛亂無從化解,我們最後的依靠就只有等待天譴。
在這部電影中,導演狠狠地諷刺了法西斯主義者,因為這些施暴者都是法西斯的服膺者,說著實驗人性、實行殘忍酷刑,言行不一的態度只是為著滿足自我私慾,這樣的情況並不陌生,因為就是群體的暴力組成人類歷史。然而人不會記取歷史教訓,我們只會不斷地重蹈覆轍,這部電影也教訓了人們懦弱的性格,貪生怕死的醜態,以及擁有權力而生的醜陋傲慢。
導演在電影完成後被殺,也是個諷刺的結果,但也真實地反映了人性,我們一方面害怕而掩飾自己的短處,一方面憎恨那些將我們短處暴露出的人,既懦弱又不知反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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